賈桂馥的珍世界

開向自由與狂野的一扇窗

Posted by: jacquefool on: 十一月 5, 2010

大學時攝於文學院

今年八月,噗浪上傳來施蘭芳老師(Francoise Zylberberg)病逝的消息,她在台大教授法文近三十年。感傷之餘,更多驚訝,因為去年我才剛在台北賓館的新春文薈碰到她。雖然二十幾年未見,當時施老師看起來還是活力十足,談到她一手創立的信鴿法文書店時,手舞足蹈,神采奕奕。

八零年代的台大學生們對施蘭芳老師和畢安生老師,這一對來自法國的「異人」一定印象深刻,因為在那個時代,街道上鮮少看到老外。兩位金髮碧眼的老師走在校區,形成一種引人注目的異國風情,不像現在的校園內,時時會與來自世界各地、皮膚髮色大不同的「歪果忍」擦身而過。畢安生老師蓄著平頭不奇怪,但施老師是女生,剪成幾乎像平頭的短髮,在當時放眼望去一片的黛安娜頭、校園公主頭或浪漫長捲髮中,實在很勁爆!尤其他倆常常穿著黑色的長外衣和黑皮褲,頗有近幾年MATRIX電影人物的味道,還真像「來自未來」的人。

看到這個消息的同時,我正在噗浪上,和遠在西班牙的堂妹討論著西班牙三星餐廳SANT PAU的菜單;發這個噗的學姐韓良憶人在荷蘭,回應則來自地球表面不同的角落。現在的世界,真的是天涯若比鄰;但二十幾年前我念大學的時候,解嚴前的我們,腦海中的世界地圖依舊跟世界上其他國家的畫法不同。我頭腦簡單,每天除了上課,比較大的煩惱頂多是考試將近卻「沒空」讀書,或是被邀去代聯會辦的舞會開舞時要穿什麼衣服,不像班上幾位比較有抱負的有為女青年,比方說李永萍和王雅倫,早早就把注意力投向了社會與政治。

大二時的外文系班刊

還有「禁書」和「淨化歌曲」的年代,外文系的四年為我開啟了第一扇窗,讓我透過西洋文學的閱讀,初步認識了真實世界的自由與狂野。現在的台灣社會,真的很開放而包容;街上打扮不分性別的男男或女女在大庭廣眾下擁抱或接吻,路人早已見慣不怪,但當年我剛開始接觸到像Oedipus complex、incest、patricide這些字彙時,在我觀念上的震撼與衝擊真的很大—當時同性戀的概念在社會上還是一種不可說的禁忌,連不婚的想法也不被接受。

台大的老師們,二十年前就已經非常開放而包容。那時候的私立大學都要靠校務人員點名控制出席人數,卻鮮少聽說台大哪位老師給分數高低跟出席率有關。我大學時有個綽號叫「下午班」,因為我常熬夜做課外雜事早上起不來,八到十點課很少去上,十到十二點的課也多半翹課或遲到,像我這樣的人能以外文系第一名畢業,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很沒天理。大一英文課在舊普通教室上,當時教我們雙號組的是賴聲羽老師(導演賴聲川的哥哥),他斯文蒼白,頗有文人書生的味道。我每次睡眼惺忪的從新生南路側門進校園,匆匆趕往教室(下一堂課)時,常會在網球場邊的路上和下課後漫步走出的賴老師迎面相遇。他知道我是他班上的學生,卻總還是面帶微笑的跟我打招呼,期末成績也不見任何挾怨教訓的跡象。有趣的是我反而對較常出席的下一堂上的是什麼、由哪位老師授課毫無印象,但和賴老師路上相遇的情景,在腦際卻是如此的鮮活。

大四時修孫靖民老師的莎士比亞,她是一位極度「活潑」的長者。當時的教室在文學院一樓右手邊底間,教室入口和黑板在同一側,所以遲到者通常會被迫在眾目睽睽之下坐第一排,不像多數教室可以從後門溜進去。我每次遲到頭低低衝進教室時,孫老師總是和藹可親的說:”Rachel is a good student. Even though she is late, she still comes to class.”害我真想挖個洞鑽下去!

大學期間,是我一生中讀書最快樂的四年。雖然我平時不用功,但考前的臨時抱佛腳都超愉快。我們讀的「課本」都是世界級的文學名著,而能成為名著,終究有它的道理。熬夜K書時總是會對故事情節或文字譬喻著迷,每每後悔為什麼不早點開始念書。不過我雖然沒好好讀書,卻也好像沒玩到。除了幫學校舞會開過一次舞,和系上同學參加過一次跟化工系辦的露營活動,我沒有參加過其他舞會或聯誼。

大二時參加外文系戲劇比賽演出「慾望街車」,得到最佳女主角獎。

那四年,我幾乎都在演英文話劇,天天忙於背劇本和排練,在保守的社會風氣中,藉由別人的角色來體會並表現人生的抑鬱與狂放。大二時的外文系戲劇比賽,和同學徐劍群演出郭強生導演的《慾望街車》,我在戲中抽菸又被徐建群暴力相向,演出頗受注目,雙雙得到最佳男女主角獎。但那一年的比賽卻在系上掀起軒然大波,因為最佳戲劇和最佳導演兩個獎項竟然頒給了大一的胡鬧搞笑劇,讓大二大三的學長姐們憤憤不平,最後只好公布四位評審老師打的分數。原來,是張漢良老師眼光獨具,十分欣賞大一「清新脫俗」、具有創意的搞笑演出,給了落差很大的超高分,他個人評分就力抗另三位評審,以至於結果跌破大家眼鏡。

「慾望街車」劇照

張漢良老師相當有個性。大一「西洋文學概論」課程期末,他把最高分給了在該課程考試上表現並非最好的郭強生,也引起一片譁然。他在課堂上說得很明白:原因是他要鼓勵外文系稀少的男生。只能說張老師還真的有慧眼(或是他的鼓勵起了作用?),後來我們這一屆同學中,好像只有郭強生真正走上了純文學研究和創作之路。

畢業公演《雙姝怨》節目單

我大學畢業時申請美國研究所,找了幾位我在他們任教課程得到全班最高分的老師幫我寫介紹信。多數老師都欣然答應,卻只有教戲劇的胡耀恆老師拒絕幫我寫。胡老師在我大二得最佳女主角的那次比賽中也是評審之一,給了我最高分,表示他對我的能力應該是肯定的。還記得在他的研究室內,我聽到這個回應時,不敢置信。他為什麼要拒絕幫托福考650分,班上最高分的學生寫推薦函?

胡耀恆老師在明亮的窗前踱步,身影陰暗,情境宛如電影情節。他緩緩轉頭,充滿著戲劇張力,用很篤定的眼神看著我說:「我不幫你寫,因為以你的外型,你可能會去拍電影,絕對不會好好讀完。」

我完全摸不著頭緒,回老師說:「不會,哪有可能!」

他說:「那你一定很快就會嫁人。」

文藝女青年對前途滿腔熱血,聽到觀念如此保守的「預言」,不得不滿腹委屈的走出老師辦公室,心想胡老師又不是鐵板神算,憑什麼如此論斷?

結果呢,我延後一年赴美,真的進入「演藝圈」做了一年世界旅遊節目的主持人,之後讀了碩士回來就結婚,在家相夫教子十年。回頭看來,只能承認,也打心裡佩服…漢良居士和耀恆大師,真的都很厲害!

我的青春紀事「開向自由與狂野的一扇窗」

〈本文刊登於台大校友雙月刊雜誌2010.Nov.第72期 :http://www.alum.ntu.edu.tw/wordpress/?p=10021 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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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回應 至 "開向自由與狂野的一扇窗"

蓋風光的時代,當然現在也是一樣的啦!

青春的回憶都是好的啦~~

姊姊果然英雄出少年!(用力鼓掌)
人到中年,每每回顧來時路,總有哪麼一點意猶未盡又懊惱。
我也曾想,假設當初在某個轉捩點做不一樣的選擇,
那麼今天的自己又會是怎樣的呢?還會走向現在的人生階段嗎?
我們永遠不會知道,因為人生沒有後悔藥……

問安!時序入冬,忙碌之餘多寵愛自己唷!

狂妹

狂妹
最近好嗎?
謝謝你關心,我月底出國,回來再聯繫!

Hello, 妳好
得到最佳女主角的外文系高材生 可惜我當年沒有機會一睹妳的風采… 有緣的是 我們有個共同的朋友徐劍群 他應該是我在延平初中的校友(我們已經找他很久了…) 聽說他去了美國? 不知妳可有他的消息或連繫方式?
我的中文名字是蔡維真 我的e-mail address是 angeltsai0103@yahoo.com.tw 我現在人在法國 下個月會回台灣
若是妳(or妳的朋友)有徐劍群的消息 亦可把我的連繫方式告訴他 希望延平的楓盟能有機會再次找到他….
謝謝妳了 朋友

維真你好
我們不久前大學同學曾開同學會見面,但大家都很久沒跟他聯絡了。我會試著問一些同學看看,不過機會可能不大,要先跟你報告一聲!

今天的演講真的很幸運可以聽到~
有個問題想詢問老師,
在擔任主持人時是如何準備的?
(想必那是條不簡單的路)
現在有相關的機會~
想多做學習!
謝謝梁執行長!

以前能從事演藝工作的機會不多,我也是因緣際會才有這樣的經驗。我從小就常參加演講比賽,擔任班長等。高中時我被選為學校司儀,有受過一些音量和儀態的訓練。大學四年都在演英語舞台劇,這些經歷都有幫助。

你要先看自己的性向和條件合不合適。如果你自覺條件合適,就可以把握這樣的機會,並找更多大大小小相關的工作磨練。學校裡的社團表演和活動都是嚐試和磨練的機會。可以用錄影的方式反覆看自己的表現(聲音表情儀態)並改進。自己的儀表打扮和化妝技巧也要學習。主持人比較不同的是機智和反應,平時要多充實自己的常識。時代不同了,若你自覺不足,又真的想往這個專業發展,或許就要考慮去演藝訓練學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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